震区灾情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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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huanjing1958 于 2007-7-2 17:13 编辑 ]

三、初到丰南
丰南也是地震中心，权威机构对这场大地震的描述是：“在唐山丰南一带发生了强烈地震，7.8级”。丰南县城的规模中等，按现在的眼光，属于唐山的郊县。抬眼望去，整个县城几乎没有不倒塌的楼房，极个别未倒塌的，裂开了吓人的大口子。但县城毕竟和城市不一样，平房依然居多。平房的“人”字梁有很大好处，倒塌后还会留有空间，因此，死伤人数与总人口的比率要比唐山小一些。
县委县政府办公区和宿舍区都化成了废墟，县的领导在哪儿呢，头怎么接呢？好在我们左问右问，终于在一个倒塌的场院里找到了县委刘书记。刘书记正和一名副书记等三、五个人在一块研究工作，见我们救灾部队来了，他紧紧握住张副团长的手，一个劲地说：“这太好了，我们有救星了，感谢解放军！”
刘书记是个五十多岁的人，个头不高，头发不多，面相属于那种土生土长的工农型干部。他没遇害实属侥幸，原来县委李副书记（说是他一手提拔的）住在刘书记隔壁，28日凌晨3点多钟，李到屋外小便时，地震发生了。虽然房倒屋塌，但是县委领导住得都是平房，里面的人生存的希望还是有的。李就赶紧去救刘书记，很快便把刘从倒塌的房屋中扒了出来，刘只是受了些轻伤。两位书记都是党性很强的人，不等不靠，已经成立了丰南县抗震救灾指挥部，民兵小分队也初步组织起来了。不过人手很少，实质性的工作并没有展开多少。
当下，张副团长和县委领导一起研究了当前的主要工作，主要有以下几大项：⑴成立军地联合救灾指挥部，商定了军地双方参加的人员。⑵研究部队住地及生活问题。全团部队驻轧在县燃料库场内，部队用粮食从县粮库中解决。⑶确定部队需要立即展开的工作。首先，是对重要目标的警戒。如银行、仓库、商店、监狱等重要部位。其次，是紧急救人。在组织伤病人员外运医治的同时，使用主要兵力，搜救埋压在废墟中的群众。其三，把幸存者动员起来，组织抗灾自救。其四，考虑天气炎热，遇难者遗体容易腐烂，必须抓紧清理掩埋。
军地领导们研究完工作，天早已大亮了。我们由于顺利接上了关系，制定了工作计划，所以心情轻松不少。奔波了一夜，这时才感到肚子饿了。我们回到吉普车上，吃了点面包之类东西，这是在丰润时，后勤部门利用阻车的时间备下的。在开进途中，干部战士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谁都是这样。上午七、八点钟，部队终于开过来了。经过简单的安顿，按计划区分了任务，便立即投入救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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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接待陈永贵副总理
上文说过，我们公务班只来了三个人，因此，在开进途中每个同志都几乎是连轴转的，我已经有两天两夜没合眼了，疲劳程度可想而知。但刚到丰南，我们要迅速设立团部呀，哪能休息呢。团后勤的同志解决了一顶帐篷，我们把帐篷架在一个小树林旁边，稍远点还有一条小溪，也算是不错的地方了。指挥连又为团部架设、沟通好有线和无线通信。这样，我们再把办公、生活用品展开，一个简易的团救灾指挥所就算完成了。时间也到了中午，机关灶做了米饭，我们是几天来第一次吃上真正的饭，好香呀。我一边吃饭一边对班里同志布置工作：“下午要把招待物品、锅炉和块煤从车上卸下来，锅炉要架好烧起来，保障机关用开水。”管理排长也在旁边吃饭，听到了我的话，转过头来说：“小温别卸了。团里有通知，北京地区有可能发生更大的地震，部队要做好随时出发准备。开水我让炊事班烧一些。”我说：“那有劳你们了。”鉴于当时的特殊情况，我们对团首长、机关的勤务保障，前期只能立足于凑合行事。
7月31日，我团参加演习的首长和机关来到丰南。警卫排的彭排长也带着排里的同志们来了。不过我们班长王留树没有来，他回望都负责留守工作了。我们班倒是来了几名战士，加强了班里的力量。
8月1日，天上下起了小雨，这下更不得了了。七、八月的丰南，天气本来就很炎热，县城里，遇难者的遗体遍地都是，被雨水一浇，更是加快了腐烂的速度，空气中弥漫着有机物腐败的气味。说句随便的话，有点像腋臭的味道，难闻极了。这种环境是危险的，根据世界灾情历史看，重大自然灾害之后十之八九跟随大规模传染病流行，甚至暴发大面积瘟疫。就在这个危急关头，就在军民誓与震魔作殊死斗争的时候，毛主席、党中央派来了华国锋总理为团长的中央慰问团。慰问团副团长、副总理陈永贵同志在谢静宜等陪同下，当天上午来到丰南视察灾情，指导抗震救灾工作。中午，在部队就餐，就是我们招待的。陈永贵身着白的确良对襟褂，一副农民打扮，只是早已脱离农业生产，脸很白静。谢静宜是当时的红人，清华大学党委书记，也就三十多岁，看上去纯朴得很。午饭两菜一汤，是按照通知要求准备的。但军、师非常重视，派了管理科、处长来团指导，精心制作了饭菜。饭是东北大米做的，菜我记不清了，反正都是从上面专门运来的。用饭的地点在团部的帐篷里，我们班仔细打扫了卫生，又特意到县政府招待所取来了一些高雅点的餐具，战士们换上了干净的军装。整个招待不算复杂，只是端茶倒水、端菜盛饭什么的。不过，也是我当兵期间接待最大的领导了，所以印象很深。
陈副总理等饭后稍事休息，就乘直升机走了。

五、班里工作
排里主力的到来，促使我们警卫勤务工作更加规范起来。彭排长可能考虑我的勤务保障经验有限，指派一班长陈劲松同志到我班主持工作。陈劲松，四川人，1972年底入伍，高中生，给我的感觉是有点小聪明，本事也不大，处人还可以。此人后来作为骨干，被组织上推荐给了四川省军区，可能被提为干部。陈的到来，显然减轻了我的工作压力。不过，我心里也有些不以为然，我认为自己有能力抓好三班工作。陈是老同志，我注意尊重他，他是临时来帮助工作的，当然也尊重我。我的工作笔记中也有记载：
一九七六年八月十二日班务会内容
一、肯定成绩。1.工作情况有所好转，班里除一班长外都是新同志，基本上能够做到互帮互学；2.好人好事比较多，如：小贾有天晚上自己牺牲休息，替小马站岗。小马、小周工作也挺积极主动。二、纠正问题。1.最近有些同志作风太散，要特别注意。值班员要切实负起责任来，特别是晚上，团首长外出要立即向班里报告，以便处理；2.提倡学习，自己可以自学，班级也应组织学；3.应该坚持评比“好同志”。三、班里的好人好事。…… ……
随着部队救灾工作的逐步铺开，我们班的日常工作也逐步有序了，归纳起来，有这么几项：一是日常勤务保障。就是负责团部的内勤和首长的衣食住行，此项事情，活最多最杂，也是我班的中心工作。二是警卫工作。那时候，丰南很乱，不时响起枪声。团首长外出，都是由我班派员携带武器跟随护卫。晚上，我们还要与其他两个警卫班一起站夜哨，保卫团部的安全。三是参加排里担负的救灾工作。只要我班能抽出人手的，我们都尽量安排人员参与全排的集体活动。
陈劲松在我班工作半个来月就回一班了，三班工作就全部由我负责。为了使班里工作更加规范化，我采取了以下措施：一是对日常勤务保障建立值班制度，两人一组负责半天，避免了工作忙乱和疲劳战， 提高了效率；二      是定期召开班务会，总结、分析一段工作情况，进行讲评。发扬成绩，纠正错误，解决问题。评选“好同志”；三是加强工作预见性，增强工作主动性，提高勤务保障质量；四是加强内部管理，纠正作风松散现象；五是关心战友，使全班形成拳头力量。从而，使班里工作呈现出一个很好的局面。

8月15日以后，上级为激发官兵救灾积极性，组织部队评功评奖。由于救灾是部队的非常行动，评功评奖的比例比平时大得多，立功为15％，嘉奖为25％。怎么评比呢？我们管理股是一个基本单位，先由各班按指标数提出初步意见，然后股里召开正副班长会进行投票，得票多者就算初评上了，最后报团里审批。按照要求，各班首先要进行评比动员教育，我召开了班务会，说：“对这次评比，大家要端正态度，要评出先进，评出干劲，评出风格。”然后，请大家谈认识。同志们的认识可高啦，什么评功是在关键时刻进行的呀，是为了完成好救灾任务啦，等等。一致表示，评上评不上都是对自己的教育、鼓励和鞭策。我肯定了大家的态度，并和同志们一道拿出了我班的意见。17日晚上，管理股召开了正副班长会议。会上，统计公布了我排的三个班以及驾驶班、炊事班的初评结果，提议立三等功而获3票以上的共有4人：宁继广4票，张德珍3票，马选清3票，我3票。还有几个获2票的。这样，与会人员对获2票以上的提名人再次进行评比投票，最后，我和另外3名同志荣立三等功。立三等功虽不是多么了不起的荣誉，但也是领导和同志们对我工作的肯定，我的内心里是很珍惜的，这毕竟是我得到的首枚军功章啊。不过，团里召开立功授奖大会是在几个月之后了，那时我已离开高炮团去了北京学习，组织上把我的军功章和少量奖金交给了同乡左成关，要其转交我的，这小子没当回事，只是打电话告诉了一下，以后始终没给我。而立功表也由于我的档案早在几个月前被师部调去政审，没有装入档案。直到1997年我转业时，才由空军13飞行学院补充了一份立功证明存档。
班里工作的某些情况，我的工作笔记中有记录：
一九七六年八月二十五日班务会内容
一、评功评奖以来好人好事甚多，有的同志带病坚持工作，促进了班里的建设；二、号召大家努力学习、努力工作，争取立功受奖；三、调整值班制度，建立了由两人组成的值班小组，每人各负半天主要责任。第一组：温洪喜、马卫华；第二组：梁军星、周学军。二轮反之。

六、抢险救灾
上面讲过，我们公务班的工作以勤务保障为主，警卫排其他两个班以抢险救灾为主。在人手能够调整开的时候，我也尽量安排班里同志参加抢险等排里的中心工作。有几件事我是亲自参与的，印象很深：
第一，是清理弹药库。丰南县人武部有座弹药库被震垮了，我排奉命前去清理。那天，排里20名战士在彭排长的带领下开赴现场。弹药库位于县城西北角，在一片茂盛的玉米地中央，房屋仅有一百余平方米，全部倒塌。据武装部的同志介绍：库内弹药不少，计有手榴弹千余枚、各型炮弹上万发、各种枪弹几十万发。清理弹药是异常危险的事情，为什么呢？因为正常存放弹药是有序的，相互之间既不会叠压，也不会发生碰撞，同时，炮弹体与引信又是分开放置的。现在则不同了，大量弹药与倒塌的砖块瓦砾交织在一起，叠压是肯定的，碰撞也随时可能发生。若炮弹体底火受到撞击，便会发生爆炸。而40火箭弹引信与弹体在一起，就更危险了。何况这些弹药被砸损的程度、当前状态都不得而知。一旦碰撞或者牵拉爆炸，就会引起整个弹药库的连锁反应，后果将不堪设想。当时，我和战友们毫无惧色，勇敢地投入战斗。在清理过程中，我们通常像绣花一样，先要摸清埋压在废墟下面弹药的状态，然后才由上至下，分层剥离，以防酿成危险。一发发被砸扁了的炮弹、扭曲变形的火箭弹被战友们小心托出，放置到安全的地方。我们干得非常小心，非常谨慎，但是，也不是不发生危险。我身边的一个战友在准备搬动被砸烂的盛装手榴弹的木箱时，没有发现有一枚手榴弹的木柄被砸烂了，拉环脱出，吊挂在箱盖的铁封皮上。他搬起箱体时，手榴弹的自重极有可能拽出拉火环，引爆手榴弹。情况万分危急！我来不及喊出声，一伸手压住了已经搬离地面的弹箱，立即对那枚烂手榴弹作了妥善处置，才避免了重大险情。这样，经过一天奋战，我们排终于顺利完成了任务。我的笔记中记载了清理弹药的总量：手榴弹680枚，四零火箭弹100箱（200发），五六式迫击炮弹84箱（504发），穿甲弹（钢涂）5100发，五六式普弹（铁）87122发，五六式普弹（钢）420000发，轻机弹（钢）2112发。
第二，是参与某连抢救埋压在废墟中群众。一天下午，我奉命去找在连队的陈副团长，便背起手枪顺着一条小道出发了。丰南县城有一定规模，连队散布在城内各点上。倒塌的废墟掩埋住了较窄的街道，很难找出能行走的道路，有时走了好长一段，到头才发现是条死道，只得回来再重走。尤其可怖的是，路边遇难者的遗体还没来及清理，横七竖八地扔在废墟上，大多只穿着裤衩背心，在高温天气的烘烤下，已经腐烂变形，面目狰狞。我顾不得这些，只管认准方向向前穿行。左找右寻，穿过了大半个城区，终于在一个连队的抢险现场找到了陈副团长，他正在组织救人。现场人员很多，除连队的百十号官兵外，还有医疗救护人员，国家及省级单位新闻媒体的记者，又调来了车吊、解放30牵引车等装备，热闹得很。我向陈副团长传达完口信，也自觉和连队干部战士们一起，搬运砖头瓦块，清理现场，自觉加入到救人行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