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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阳郡主 发表于 2008-5-20 08:56

皖江文化的飞地 ——巢湖市圆通村纪实

[table=98%][tr][td][table=98%][tr][td=1,1,572][b]皖江文化的飞地 [/b]
[size=14px]——巢湖市圆通村纪实
□ 杨福生[/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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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通村村口 [/td][/tr][tr][td][img]http://szb.ch365.com.cn/dsck/res/1/20080520/48881211226687328.jpg[/im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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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d][/tr][/table][/td][/tr][tr][td][table=98%][tr][td]  巢湖市居巢区有一块皖江文化的飞地。
  在这块四面环山的21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生活着近三千名原籍潜山县的居民。一百五十年前,他们的祖先从潜山县来到这里。筚路蓝缕,挖塘筑坝,又不断绿化荒山,广种榆柳。至于竹木匠作、冶铁铸犁、棉麻纺织、粮油加工,一概自给自足,不必市贸于山外,直至今日,这里的居民依然讲的是潜山方言,婚丧嫁娶,尽依皖江旧制。
  这块奇特的地方便是距巢湖市居巢区夏阁镇四十华里的圆通村。
  圆通村四面环山,地形狭长,南北十华里,东西三华里。辖来水洼、老靳、小汪、门坎岭、双冲、大冲、罗坝、小冲、花苗地、倪子洼、圆通庵、桃子洼、楂子洼、西洼、大平、水竹洼、白水田、小桥、兰洼十九个自然村,总人口2870人。跨过夏阁镇的下汤水库,便是圆通村的最南端。由南向北,地势渐高,至八字口村,是圆通的东端;至苏湾镇的横坝村,是圆通的北端。这块狭长的山洼土地,原本荒漠无人,清代嘉庆至同治(1796—1874)年间,潜山县陆续有姜、胡、徐、杨、林、韩、谢、倪等八姓人口迁入,此地遂称“八大户”。与此同时,与这些潜山原住民有亲属关系的怀宁、桐城两地居民,也相继跟进,他们依亲缘和籍贯而聚,分别落户于八字口,仙踪(今属含山)、鸡笼山(今属和县)一带。因仙踪、鸡笼山一带地势开阔,交通相对便利,遂逐渐同化于住地文化之中。而圆通、八字口、大■一带,则至今仍保留了皖江语言与风俗。
  乾隆嘉庆年间,清代人口激增,潜山一带人多地少,为了生存,大批农民外出谋生。近代以来,中国农民因贫困而成流民愈演愈烈。但这些流民多从北方流入南方,农村流入城市,最后落入社会最下层。[1]但迁入圆通的潜山农民则不同,他们虽然也是因为迫于生计流入他乡,但却坚持离乡不离土,以农为本的信念,坚持“耕读传家久”的儒家信条。这是一批有理想有追求的农民,所以,当他们看到此地“山明水秀”,又“远隔尘寰”,便定居下来,决定营造出一片丰衣足食的农耕新天地。[2]笔者在圆通调研期间,读了八部家谱,从潜山迁入的原因大率类此。他们是移民而非流民。杨氏迁入该地的先祖杨道■(1847—1911),曾任四县主簿,娶妻两房也是太学生和从九品官员的女儿,他定居于此,显然与生计无关,而是看中了此地的风水,是中国传统文人的文化心态使然。但正是因为有此因素,迁居于此的潜山人重视耕读,民风淳厚,至今依然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笔者调研时住一农户偏屋,将所携摄像机、数码相机及为数不少的现金留在屋内,早晨开门外出数里外读谱,晚回,门户依然大开,但一物不少,唯见斑鸠、灰喜鹊绕屋而鸣。真让人感叹唏嘘,恍若隔世。
  虽是仲夏季节,这里依然是暮春气象。清凉的风里带着野蔷薇和金银花的诱人香气,沁人心脾,住屋窗外便是麻地,麻叶的■■声伴和着夜空中布谷鸟的鸣叫,彻夜不停。清晨四点半,窗外大亮,蔚蓝的天,棉白的云,屋前淙淙的流水声,令人不忍懒睡。门前有井,水深二三米,甘洌异常,打一桶上来,洗漱毕,再喝上一口,然后尽情地呼吸,顿觉神清气爽,心旷神怡。缘溪上行,右边杂花生树,左边棉叶亭亭如风荷。阳光虽强,不照树下行人;气温渐高,难热溪中游鱼。村舍或隐或现,灯火或明或灭,不闻人声,但听二三狗吠鸡鸣。此时,你会自然想起陶渊明的“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里,鸡鸣桑树巅”的境界,让人久久不愿离去。
  圆通村的房屋形制亦如山外,是常见的一明两暗的平房,且均建于半坡,有竹木苎麻掩蔽,不用围墙。在这些竹木结构的房屋地基上,原是土墙草顶,改成砖木和二层平顶楼,也就是近二十年的事。也不见有深宅大院的遗迹。可见一百多年来,圆通人一直生活在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中。既无徽州人外出经商赚了钱回乡营造豪宅的经历,亦无绍兴人苦读经籍谋食于官场当师爷的欲望。他们在自我封闭的环境中,甘心于土里刨食,温饱即安。
  但他们对子女的教育却从未懈怠。先是自建私塾,后是兴办学堂,因而书声从未中断。虽无名公巨富,豪门大贾之出,但文盲却一直不多。近年来,青壮年外出打工,则尽量将子女带在身边求学,“留守儿童”情况较少,由此可见其重视教育之一斑。
  维系圆通人保持其语言与风俗的原因,并非交通闭塞,而是他们自有一套文化保存措施。一是坚持修家谱。生活在圆通19个自然村中的居民,早就不是八个姓氏,而是十多个姓氏,每个姓氏都坚持每30年修谱一次。每到修谱的年份,他们便选派代表赴潜山县寻根问祖,谱系照例从潜山列起。最早来到圆通的先人,并不作为某姓氏的圆通始祖单列,这样一来,若询问今天的圆通老人,他们的祖上是谁,他们的答案往往是潜山先人,而最早来到圆通的先人,他们反而不甚了然,只是靠口耳相传应是某某先祖而已。这种始终不把自己分裂出潜山祖系的做法,保持了他们与潜山原籍文化的根的联系。通过修谱,这种文化之根深深扎在他们的心灵中,使他们自觉地与山外原住民相隔离。通过语言,他们互相识别,移居他乡的艰难使他们更加紧密地团结起来。今天的圆通村,几乎家家香火案的右端都有一座宗谱箱。宗谱箱不得随意开启,每年只在除夕到年初二开箱三天。届时沐浴焚香,家族中主要人物须个个在场。这套仪式无疑强化了他们的宗族意识,有极强的文化凝聚力。其次是婚姻。今天的圆通人,除1980年后出生的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外,婚姻基本上不出潜山、怀宁、桐城这批移民的范围。上文说过,来自潜山、怀宁、桐城的移民,经过一百多年的繁衍生息,生活的范围已扩大到今天的巢湖市居巢区黄山,含山县仙踪、姚庙,和县鸡笼山一带方圆近百里的范围。在这个范围中,他们互相通婚,不难找到门当户对者。正是这个原因,他们的乡音被一代代传承下来,风俗习惯得以延续。这是一种文化自我保护意识,也是移民文化常有的状态。广东、福建一带客家文化的保存,基本也有这个原因。
  安庆地区的人向以智慧、勤奋、刻苦著称,以安庆为中心的皖江文化,以智慧勤苦展现出鲜明的特色和光芒。这种文化重礼义,重技能,重耕读,故名公显士和能工巧匠层出不穷。以竹编为例,他们不但重视其实用功能,也重视其审美功能,在长期的竹艺实践中,产生了一整套严格的选材和加工工艺。竹编艺人将柴竹、斑竹、篾青、篾黄按器物需要搭配成不同的底色,编成各种几何图形和动物图形,技艺精湛。圆通的竹编艺人也完全继承了这一传统,并根据当地的材料另创分丝、削薄、打光等新法,使竹器实用性更为广泛。农具、卧具、厨具、茶具、玩具,皆可以竹篾编而成之,其工艺精巧,令人叹为观止。可惜的是现在的年轻人已不愿再学,这一技艺濒临失传。圆通村现有的竹编艺人不足五名,且都已年老。但是,如果圆通的旅游业得以开发,这些竹编工艺自然会兴旺起来,并形成规模生产。届时,后继乏人的局面也会自然改观。
  圆通村还有一些独特的民间工艺,比如绣花麻鞋和腰带。绣花麻鞋基本失传,但腰带编制现在尚有传人。腰带即缝在围腰上的束腰的带子。过去妇女平常多系围腰,故腰带很普遍,现在围腰已基本不用,腰带也就少见了。腰带的织法很简单:将平常的长板凳竖起,上端分挂一股白棉线一股黑棉线。艺人左手捋线,右手持短木棒(犹如织梭)分织。图案完全由艺人自己掌握,各种图形均可随意织成。一条织成,但见图案古朴,很多符号明显是某种文化的密码,只是艺人自己也无从知晓,只是一代代沿袭而来。但在文化学研究者眼里,这当然不仅仅是一条腰带了。眼下圆通村只有笔者调研时借住的胡姓人家女主人是此手艺的唯一传人,只是老人家也已七十有余,后继乏人。
  在民间文艺中,皖江文化区流行狮子舞、龙灯舞、闹花船、蚌壳舞等,这也在圆通村得以保存和流传。笔者调研时元宵灯节早就过去了,但看了他们春节期间狮子舞和闹花船的录像,已窥其大概。最典型的莫过于他们的皖江文化区的方言,在他们和来自巢湖文化区的其他文艺队同台竞演中,其语言和表演的独特给人以极为深刻的印象。因而,说这块土地是皖江文化的飞地,实在恰当不过。
  圆通主要农作物是苎麻,由姜姓先人从潜山带入,房前屋后,坡地岗上,麻叶团团,绿光闪烁。苎麻是巢湖市居巢区重要的经济作物,居巢区也因此成为安徽省的重要麻产区。苎麻可做麻纺织品、缆绳、炸药等,也是木制造船业必不可少的材料。多年来,圆通人就是依靠苎麻支撑起自己的经济基础。然而随着现代工业和科技的发展,苎■用途受到很大挤压,销路锐减,价格也从三年前的每斤8元降到现在的3元,家家都有数千斤积压苎麻。圆通村每年有五万公斤的苎麻产量,现在处于弃之可惜、种之无利的尴尬境地。为了增加收入,只好依赖棉花,但棉花多了,势必挤占水稻,于是,原来的水稻田统统改种棉花。笔者看到,尽管正是插秧季节,但不见水田,鲜见稻秧,只见泛黄待割的油菜和块块移栽的棉苗。在经济收入和吃粮靠买的两难之间,圆通人正面临新的难题。
  然而,棉花虽可卖钱,但毕竟耕地有限(圆通居民人均只有三分地),所以和其他农村一样,经济来源主要靠青壮年在外打工。目前,圆通村近三千人口中,有三分之一都在外打工,在乡者只是老弱和妇女。因而闲置的空屋在在皆是。笔者调研时借住的胡姓人家,全家17人,目前在外打工11人,家里只有俩老人和两儿媳,另有两孙子在山外中学读书。家中所有田地完全依靠两儿媳。两幢建筑不久的二层楼,一幢完全闲置,另一幢只住一儿媳,俩老人和大儿媳分别有平房一幢,总面积有四百平方米,却只住三人。这是目前农村的普遍状况,圆通并非世外桃源,自然不可免。但与其他农村不同的是,圆通人粮食不能自给,只有给苎■找到销路,才能在根本上解决这一问题。又由于粮价提不上去,农民无种粮积极性;行政村无公共资金兴修水利道路桥梁,致使水利失修多年,水稻生产难有保障,这也是他们将水田改为旱地的重要原因。
  应当说,苎麻的销路还是有的,比如可制购物袋送到超市,可制各种箱包作旅游商品,可织成麻布壁挂作为文化产品等。这就需要圆通村人扩大眼界,增强市场观念。可在外地寻找厂商,也可招商引资,进行苎麻深加工。如果每年五万公斤的苎麻产量能被加工销售,则圆通现有的5座中小型水库便会有足够的资金维修,水稻生产便会得到发展。有了苎麻和水稻,圆通人便会用钱不用愁,吃粮不用买,妇女也会从费工费时的棉花种植中解放出来,成为苎麻深加工厂里的工人。
  笔者离开圆通村的时候正是中午。阳光虽然刺眼,却并不灼热。田地里,三三两两的农民正在锄草;油坊里,木榨机发出嘭嘭的脆响。这种古老的榨油方式,除此处而外,已很难寻觅。油香随风在山洼里飘荡,和即将上场的新菜籽的清香相融和,给人以古老而又新鲜的向往。
  圆通村是恬静的,但恬静中却有几许无奈;圆通村是安宁的,但安宁中却躁动着无限的憧憬。也许,当他们在外打工的亲人都回到身边,当那些空置的房屋都住满了人,当他们不必再为用钱和吃粮发愁的时候,这种怡然自得的美才真正让他们舒心踏实吧?我相信这种美是真实的不是表面的,相信这种美是可以持续的。那么多在外打工的人都在家乡建一幢房子,可见他们的心还在这里。他们仅仅是都市的过客,最终还会回来,因为青草和泥土的芬芳每天都飘在他们的梦中,相信圆通人会凭借他们的勤劳和智慧,为自己找到新的经济增长点,让他们宁静的生活保持久远。
  愿这块皖江文化的飞地永远保留它的皖江文化的传统,更愿圆通人走出圆圈,通向更广阔的时代天地。
  参考文献:
  [1]参见池子华.中国流民史·近代卷[M].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2001.
  [2]见圆通花苗地自然村《杨氏宗谱·序》。

  上图:圆通村的山外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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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剑桐人 发表于 2008-5-21 11:15

可能是清代桐怀潜农民起义军的后裔,该支起义军在历史上影响不大,最后转战到巢湖、滁洲一带

仗剑桐人 发表于 2008-5-21 11:16

据说巢湖有个桐城村的

历阳郡主 发表于 2008-5-21 12:05

是不是汪黄*暴     *动那一班人?;P

仗剑桐人 发表于 2008-5-23 08:25

可能性不大,很多年前在一本安徽地方历史类书籍上看到,现遍寻无着,搜索的结果只是我几年前的一个回帖。只记得是清代,桐怀潜义军揭竿,最终流落到滁巢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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