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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阳郡主 发表于 2008-5-9 12:58

唐末才子殷文圭

中国民间有句俗语叫“鬼混唐朝”,这是唐朝特别是晚唐社会局面的真实写照。“安史之乱”以后,尤以顺宗后的百年间,藩镇割据,军阀混战,有史据可考的藩镇多达四十二个,恰似“春秋战国”;宦官擅权,不仅有权任免将相,对皇帝也能生杀废立,顺宗、宪宗、敬宗、皆死于宦官之手,穆宗、文宗、武宗、宣宗、懿宗、僖宗、昭宗都由宦官拥立;以牛僧孺、李德裕为代表的“朋党”之争,前后达四十年。战争不断,社会混乱,人民辗转在重重剥削压迫之下,啼饥号寒。反映社会内涵的文学艺术也由盛唐的繁荣昌盛,滑落至唐末萧条凋零,尽管也产生了所谓“咸通十哲”,但其水平、成就已不能同初、盛唐相比。到了僖宗后的唐末,更是文风浮薄,才气贫乏,所谓诗人大都缺乏气度,作品格调低下,苟且混迹于“乐队”充数的南郭先生者多。其中崭露头角,另当别论者,当数殷文圭。用《唐才子传》作者辛文房的话说“其诗有风度,称得上是真正诗人。”

  殷文圭何许人也?新、旧唐书均无其传。《唐摭言》说他是“文圭家池州之青阳”。《唐才子传》也说“文圭,字表儒,池州青阳人也”。《唐诗纪事》却说“文圭,池州人,居九华,小字桂郎”。《全唐诗》殷文圭简介称“殷文圭,池州人,居九华。苦学,所用墨池,底为之穴”。嘉靖《池州府志》无他的传略,只说“侍郎殷文圭墓在城南二十五里殷村”,但将其列入“贵池甲科人物篇”栏目之中。一部府志对其所辖各县的名人归属应该清楚明白,不会弄错。那《唐摭言》和《唐才子传》为何都说他是“青阳人”呢?原因很简单,因为九华山自古就是青阳县属地,殷文圭崇拜杜荀鹤,杜荀鹤曾一度隐居九华山,殷文圭青少年时校法荀鹤,在九华山半读半隐,两书作者在搜罗资料时,信其传说,未做深究,故说其“青阳人”,事在情理之中。除上述理由和原因外,按照中国传统的叶落归根的思想,殷文圭葬于贵池城南25里即今日里山乡境内。笔者赞同《池州府志》的归属“甲科贵池殷文圭。”

  殷文圭出身寒微,自幼勤学苦读,所用的砚池都被磨穿就是最好的例证。在这军阀混战,国家乱成一锅粥的形势下,他投考无路,报国无门。后得到杜荀鹤的推荐,到宣歙观察使田頵门下请求谋生。田頵是淮南节度副使杨行密的部下,他“善抚将卒,通言惠民复疏财,爱交文士”。在殷文圭来到宣州之前,田頵已听了杜荀鹤的介绍,知其文才出众,有意招揽于幕下。在军政繁务之中,遣属吏在宣州为之购置田园、房舍,几乎与殷文圭到宣州同时,将其母接到宣州居住,自己以“外甥”名义,对文圭母殷勤供奉,文圭自然象杜荀鹤一样成为田頵的座上宾客。殷文圭抱负远大,不甘心永远做田頵门下食客,企颁着能早日投身科举考场,黄榜题名,所以在田頵幕下边忙于军政琐事、边在公余发奋读书。田頵洞悉他的心愿,杜荀鹤也鼓励他参考。乾宁四年(897),殷文圭在荀鹤怂恿下,在田頵支持下,于宣州奔赴长安参加会考。当时兵荒马乱,旅途无比艰辛,几经周折到达长安。遗憾的是,考试早已结束,第二天即正式发榜,头名状元是杨赞图。他在痛心疾首之后,还是以观看红白牡丹为由头,给杨状元写了一首赞美牡丹诗,借以对杨赞图高中状元予以祝贺。诗题为《侍郎看红白牡丹因寄杨状元赞图》,诗曰:

  迟闻都为让群芳,贵地栽成对玉堂。
  红艳袅烟疑欲语,素华映日只闻香。
  剪裁偏得东风意,淡薄似矜西子妆。
  雅称花中为首冠,年年长占断春光。

  诗的大意是,一直到今天才来看牡丹,为的是让他人能先睹为快啊!面对着珠光宝气的宫殿,牡丹被栽种在这块风水宝地上。牡丹真美呀,红牡丹花朵红艳艳,如烟霞缥缈,像是要对人说话的样子;白牡丹一身素洁,在日色中透露着阵阵香气,沁人肺腑。牡丹得到了东风的偏爱,被春光恣意剪裁。尤其是白牡丹,淡薄的服饰像西施一样端庄雅洁。牡丹是花中魁首,年年岁岁如期而来,占尽了春光。

  为了生活有个着落,以备明年考试,殷文圭在汴州(开封)拜谒汴州宣谕使裴枢,受到裴枢赏识当了宣谕判官.鉴于唐朝科考中托人“表荐”之风盛行,为能增加录取的保险系数,又请裴枢帮助引见驻守开封、在藩镇中势力最强大的宣武节度使朱全忠即朱温。请朱全忠帮助给主考官礼部尚书裴贽“表荐”。朱全忠赏识殷文圭的才气,加上裴枢的美言,欣然给裴贽写了封推荐信。裴贽接信后,深知也深畏朱全忠身份地位和为人,岂敢怠慢。次年考试,殷文圭遂被录取为及第进士,后入翰林院进修。(有文章说“乾宁三年凤翔节度使李茂贞率兵攻占京都,昭宗逃往华州,依附华州节度使韩建,并在华州举办科举考试”。此说与《旧唐书》中“昭宗传”所述不符)。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朱全忠给裴贽写推荐信一事很快在文武大臣中传开,许多人对殷文圭嗤之以鼻,侧目而视。殷文圭为了表白自己拜谒朱全忠是能使自己这个人才不被埋没,将来能更好地服务于国家,写了个“启示”在朝廷文武大臣中广为散发。启示中说清自己叩拜朱全忠的经过,思想动机,其中有这样两句话“於菟猎食,非求尺璧之珍,爰居避风,不望洪钟之乐”。意思是,拜求朱全忠“表荐”,犹如菟丝草攀缘大树是为了吸取营养,以求生存生长,没有获得珍贵大玉的奢望;又好比海鸟遇到暴风骤雨,到避风港湾躲避,是怕遭灭顶之灾,哪里还会有享受洪钟之乐的妄想。这件事也很快传到朱全忠耳朵里,朱当然十分恼怒,只因殷文圭远离自己,可恨而不及。

  正当殷文圭在翰林院三年学习期满,将要授予官职时,政局突发变故。即天复元年(901),宦官韩全诲勾结凤翔节度使李茂贞,宰相崔胤勾结朱全忠,四人各为表里:“全忠欲迁都洛阳,茂贞欲逼驾凤翔,各有挟天子以令诸侯之意”。韩全诲逼昭宗李晔出长安至凤翔,投依李茂贞;崔胤促朱全忠迎驾。韩全诲挟昭宗先行离开长安,朱全忠迎驾未果。殷文圭自知封官无望,长安也不是久留之地,朱全忠若占领长安,自已将死无葬身之地。便星夜从长安出走,返回江南。更不敢路过开封向朱全忠道别。朱全忠属下很快将殷文圭离长安、绕过开封向南方逃窜的事向他报告,朱全忠立命快马追捕,只因殷文圭飞驰已远,追捕士卒无果而回。朱全忠对殷文圭恨得咬牙切齿,进而引申到对出身贫困家庭的文人的憎恨,经常愤恨地说:“寒门文人忘恩负义,殷文圭就是个典型”。便以各种借口大肆杀戮文人和科举出身的官员。最典型的惨案是:“白马驿之祸”。

  天祐元年(904)八月朱全忠杀了昭宗,立昭宗第九子十三岁的李柷为傀儡皇帝,掌握着朝政一切大权。天祐二年(905)五月初七,彗星横扫长空。宰相柳璨是个本性奸诈灵巧、举止轻浮的小人。当时皇帝左右的人大都是朱全忠心腹,柳璨尽力设法迎合他们。与柳璨同为宰相的裴枢、崔远、独孤损都是朝中德高望重的人,看不起柳璨。柳璨就怨恨他们三人,常在朱全忠面前说他们坏话,依仗朱全忠作威作福。对彗星的出现,占卜人说“君臣都有灾祸,应该用殊杀来应合天意”。柳璨借机向朱全忠上表,列举他平日不满之人。说“这些人都聚集徒众横加议论,怨恨不满,口是心非,应该治他们罪以遏灾异。”朱全忠官心腹青州节度使李振,因参加进士考试屡考不中,对科举出身的官员恨之入骨,他跟着柳璨帮腔道“朝廷所以不能治好,都是因为官吏中轻浮浅薄之人扰乱了国家法纪的缘故;况且大王想要图谋大事,这些人都是朝中难以制服者,不如将他们全部除掉”。朱全忠觉得有理,立马将独孤损、裴枢、崔远和吏部尚书陆扆、工部尚书王溥、太子太保赵崇、兵部侍郎王赞以及门第高贵、科举及第、在三省台阁任职,以名节自居、声望政绩显著者,均以轻浮浅薄罪名一一贬逐。六月初一,朱全忠将被贬逐的30余人,聚集于白马驿,当夜将他们全部杀死。这么多尸体如何处理呢?李振对朱全忠进言“这些人常自以为品德行为高洁的清流,应把他们扔入黄河,使他们成为浊流。”朱全忠笑着采纳了他的建议,将30余具尸体全部扔进了黄河,从此“朝内搢绅为之一空”。这就是史书上记载的惨烈之祸———“白马之祸”。

  殷文圭从长安逃出,投奔在扬州的淮南节度使杨行密。尽管殷文圭的保主、恩人田頵因起兵反对杨行密,后被杨行密打败、斩杀。开明通达的杨行密不避前嫌,高聘殷文圭为淮南节度使的掌书记。天复二年(902)吴国建立,杨行密为吴国吴武忠王。吴王又擢升殷文圭为吴国朝廷翰林学士。天祐二年(905)杨行密亡故。鉴于吴王生前对殷文圭的人品、文品推崇备至,王族和王室特请殷文圭为这位开创吴国政权的太祖皇帝撰写墓志铭。这样的事,在封建社会对官僚知识分子来讲,可称得是件至高无上的宠信事。杨行密死后,其子杨渥继承王位,封殷文圭为左千牛卫将军。开平二年(908),杨渥被左牙指挥使张颢指使其党羽纪祥杀死于卧室,右牙指挥使除温以弑君之罪,杀了张颢及其党羽,自任左右牙指挥使,保举杨行密弟杨隆演为吴国皇帝。921年徐温为丞相,立杨溥为天子。937年徐温养子徐知诰废杨溥而自立,国号唐,建都金陵,改姓名为李昪。它就是五代的最后一个王国———南唐,即李昪、李璟、李煜三代。南唐于公元961年被赵匡胤灭亡。殷文圭当是在杨隆演任上即908-920年之间辞官致仕,后病故于故里。

  殷文圭的诗文在唐末和五代初是“入风度、见奇崛”者,一生著述颇丰。据《唐才子传》统计,汇集成书的有《登龙集》十五卷、《冥搜集》二十卷、《笔耕词》二十卷、《冰缕录》二个卷、《从军稿》二十卷。遗憾的是,随着岁月的流逝,这些名篇巨著,几乎流逝殆尽。清代康熙年间编撰的《全唐诗》中其诗集只有一卷,实际为28首;《全唐文》只搜入文章一篇。总而言之,留存传世的诗文当只是他著作总量的百分之一二。从近年文史爱好者潜心搜罗到的疏漏的殷文圭诗作看,“疏漏”的可能尽是光彩夺目的华章。笔者在此展示殷文圭组诗三首《楼上看九华》,以飨读者。

  其一云:
  九朵连云势欲腾,鸟飞难到最高层。
  谁家写在屏风上,岩下松间尽九僧。

  其二云:
  九条寒玉罩云中,雨外霞分海日红。
  疑是巧人新画出,与他天柱作屏风。

  其三云:
  回顾峦峰峭莫群,翠峰长与晓光分。
  尽分明处要清白,独倚青天绝白云。

  三首诗将九华山峻峭气势、奇丽风景、斑斓丰采、灵秀神韵,描绘得淋漓尽致,读之令人心痴神醉,又心驰神往。也将作者热爱九华山的情怀展示得纤毫可鉴。

  收录于《全唐诗》的有好几首诗写得激情满怀,热情奔放,《九华贺雨吟》就是其中一首。诗曰:

  陶公焦思念生灵,变旱为丰合查冥。
  雷劈老松疑虎怒,雨冲烟洞觉龙醒。
  四畦香满篷窗绿,九朵奇峰朴凹青。
  吟贺西成饶旅兴,散丝飞洒满长亭。

  面对久旱逢甘露,诗人心花怒放,张杨双臂,高声呼喊:陶公你呀你焦虑的心情是在为生灵着想啊!在这个大旱之年,解除旱情,让农人丰衣足食,这是人神共愿,老天好像和你达成了默契呀———下雨了。你看,那雷在老松树上劈里哗啦地响着,就像....在发怒;暴雨急水冲进岩洞里,就像气化龙飞一般。再看四周,田塍上庄稼得雨,芳香阵阵;农人家炎夏喜雨,篷窗泛绿。九华山那九朵奇峰,满山满凹青葱一片扑入眼帘。今年农事告成,丰收在望,我怎能不引吭高歌,顿觉人生旅途游兴大增,仿佛觉得自己的头发像飞散的雨丝一样,洒满了山上的座座长亭。其实,诗人是见物生情,借景抒情,梦寐以求的科举入仕,渴望也能久旱逢喜雨,早日如愿以偿。

  殷文圭的子孙也很有才气和作为。子汤悦,原名殷崇义,后避赵匡胤的“胤”字庙讳,改为汤姓。自幼文思目奇,仕南唐宰相,书檄诰诏皆出其手,后随其主归宋,官光禄卿,奉勅,撰江南録十卷。

  殷文圭孙汤允恭,宣和六年进士,历任常州通判、刑部员外郎、殿中御史、官至兵部侍郎,晚年养老齐山。

  纵观殷文圭一生,其文才在乱世的唐末当是出类拔萃者,先后得到田頵、裴枢、朱全忠、杨行密、杨渥等封疆大吏和大小军阀的赏识;其人品也无可厚非。至于请朱全忠“表荐”和后来的所谓“启示”,前者是古往今来的平常事;后者盖因朱全忠的名声在朝廷中太恶太臭,造成人们对文圭的误解;文圭在“启示”中说的都是实话,没有丝毫“负心”之意。其后,文圭远离朱全忠,是不愿与这个杀人如麻、罪恶滔天的大军阀同流合污,可谓心昭日月。“白马之祸”文圭更是枉背“黑锅”,无“表荐 ”、“启示”惨祸照样发生。他在吴王幕下供职一二十年,忠心耿耿,世无一句诟病。一句话,殷文圭称得上贵池的先贤,值得贵池世代人称道并引以为荣。

仗剑桐人 发表于 2008-5-12 11:43

宣传得不多。怒唐诗三百首中就有池州人作品,似乎不止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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