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195倾覆调查：致命速度
T195倾覆调查：致命速度来源：中国经营报 作者：叶文添 2008-5-5 20:55:43
这里成了幢空楼。
4月30日，位于济南市车站街4号的济南铁路局大楼一片沉寂。面对记者的采访要求，几乎每个部门都保持了沉默。记者在大楼中遇到的铁路职工说：“在‘4·28’事件后，领导们几乎都去了事发现场。”
4月28日凌晨，北京开往青岛的T195次客车在山东胶济铁路与烟台至徐州的5034次客车相撞，共造成71人死亡，416人受伤。当天，济南铁路局局长、党委书记被就地免职。
在4月30日国务院常务会议上，国务院总理....带头对事故遇难者表示沉痛哀悼，表示要严肃追究责任，而中央调查组也已深入现场进行调查。
惊魂夜
“这几天风沙很大，人都睁不开眼。”
53岁的济南铁路局工务段工人李新福一边用毛巾捂住嘴巴一边对记者说。这是4月29日下午的周村区事故地点，记者看到几节蓝色的列车残骸已经被移到旁边空地上，数名穿着....墓と苏谔繁甙沧胺阑じ衾胪缚檎砟竞崞呤说纳⒙湓谂员叩牟说刂小�
而这辆蓝色残骸的列车曾经是我国首辆奥运专列，列车长也曾是火炬手。
“我们在做着最后的修理维护。”李新福的口气透着悲伤。
4月27日，李新福下班后早早就睡了，第二日凌晨5时许，他被急促的电话吵醒，电话那头是单位领导带着哭腔的声音：“快来单位集合，出大事了！”李新福惊出一身冷汗，拎着工具包冲出了大门。
尽管李新福一路上都在猜测事故的严重性，但现场的情况还是让他惊呆了：几节蓝色的车厢和绿色的车厢纠缠在一起，翻出了铁道，现场被救护车、警车的灯光照得亮如白昼，乘客惊慌失措，数百名伤者浑身是血，方圆几里之内哭声一片。
列车相撞的惨烈程度令李新福和工友们触目惊心，“地上放着许多被抬出来的死者，很多残缺的肢体散落在车厢周围，地上被血染红了一片。”李新福回忆说。
同样在5时，事发地点前坡村的村民王晓东在梦中被几声巨大的声响震醒，“就像打雷一样。”随后远远传来哭天喊地的声音，他忽然意识到可能是附近的火车出事了，他穿着短裤就冲了出去，这时他发现整个村庄的人都在往现场跑。
村民们拿起锄头将车窗打碎，拼命的从车厢里救人。对自己救上来的人数，王晓东粗略的估算了一下，“至少20人，这附近就我们村离这最近，周围都是荒地。”
也是5时，乘坐T195次的乘客张华在睡梦中从卧铺上被狠狠的摔了下来，双腿不能动弹，当他被救援人员拉出车厢的时候，他看到一个满头是血的年轻人不顾医生阻拦拼命冲回车厢，张华听医生说，那是一对去青岛度蜜月的新人，结果新娘死了。
事发当日，李新福见到了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官——国务院副总理张德江，“记得当天他的眼圈红红的，满脸悲伤。”
迟到的限速令
在李新福的记忆中，铁路已经有近十年没有出过这样的大事，不过这不是胶济铁路发生的第一次事故。在今年的1月23日，一辆飞驰而过的列车就撞死了正在铁路施工的18名工人，重伤9人。“如果那次事件之后，局里的管理能严格点，就能避免这次事故。”李新福说。
与此同时，来自官方的说法进一步证实了这起事件的人为因素，国务院事故调查组组长、安监总局局长王君说：“从初步掌握情况看，北京至青岛的T195次列车严重超速，在本应限速每小时80公里的路段，时速达到了131公里。”
一位调查组人士说，文件及调度命令传递混乱，给事故发生埋下了隐患。4月23日济南铁路局印发了关于对该路段限速每小时80公里的文件。但三天后的26 日，济南局又发布了一个调度命令，取消了多处限速命令，其中就包括事故发生段。4月28日4时，济南局又补发了该段限速每小时80公里的调度命令，但该命令并未及时发给正在行驶中的T195次机车，不到一个小时后，惨祸发生。
新任的济南铁路局局长耿志修也坦承事故暴露了“济南铁路局对施工文件、调度命令管理混乱，以文件代替临时限速命令极不严肃”等问题。
一位济南铁路局司机告诉记者，在电汽化铁路时代，大部分火车已经由人驾驶车转变成车驾驶人，安装于列车中的监控系统可以控制着车速，这些车速主要是由列车调度部门控制，司机无权控制速度。
“其实，在进入周村地区的时候，还有一个限速牌，而司机也因大意错过了最后的一个机会。”该司机非常痛心。
铁道部内部人士透露，目前除去对全路列车运行管理体制、制度进行强化之外，铁道部已经着手清查全国铁路建设过程中修建的“临时线”，因为“4·28”事件的事故路段，恰是为胶济铁路施工而修建的临时线。
“这个临时线修成了一个S型，这是大忌，因为一旦在这种弯道上超速行驶，非常容易造成脱线事故。”上述人士告诉记者，“超速是一个原因，但这个S弯临时线的修建也是另一个重要的原因。”他告诉记者，由于目前正处在铁路大建设的时期，同时又存在运能紧张等一系列问题，不可能断路施工。因此，在施工同时搭建临时线，保证铁路在建设、改造过程中，列车仍能顺利通过，一度成为一种比较普遍的做法，而当下，铁道部对临时线的清查已经开始。
据该司机透露，超速的不仅仅是T195次，此前经过此处的多辆车次均超过了每小时80公里的限速。“临时线的时速不应该超过80公里，但并不是所有的机车都接到了这个限速令。”他说管理的确有问题。
记者在现场还发现，附近尘土飞扬，大量的黄土穿过钢丝网涌向铁路。一位济南铁路局的老工程师告诉记者，铁路的维护和保养很重要，尤其是风沙多、雨水多的地方要及时修理，风沙会盖住枕木，而雨水会使铁轨下沉，这些都会造成火车脱线。“铁路已经六次大提速了，铁路的人都忙，如今有的地方只是对铁路一年进行一次大的维修，平时只是检修和巡视，就不容易发现问题，也会为此埋下隐患。”这位工程师说。
缓慢的铁路管理改革
耿志修曾愤怒的指出济南铁路局管理混乱，而据记者调查，济南铁路管理局此次暴露出来的管理混乱可能只是中国铁路改革压力背后问题的冰山一角。
济南铁路局管理范围跨及山东全境和江苏、安徽、河南三省部分地区，主要线路京九线、胶济线、陇海线等，拥有职工14.2万人。
“在设立之初，其实就是把济南铁路局当成一个在北京局和上海局之间的缓冲局，在全国如今18个路局中也是比较小的路局，管理长期以来一直效率低下，制度也不是很完善。”上述铁路工程师表示。
而据其透露，在今年年初，有消息说将把济南铁路局撤销，这个消息让山东铁路系统官员们人人自危，“很多铁路局官员担心自己的出路，一些职工也开始担心自己是否会下岗，原本低效率的工作更是打了折扣，很多人开始人浮于事。”
据知情者说，根据铁道部的新规划，包括济南铁路局在内的一些铁路局将撤销，铁路将成立八个集团公司。这种说法并非空穴来风，如今年3月，原先属于济南路局管理的徐州分局就被划给了上海铁路局，这曾经被看成是拆分济南铁路局的开始。据上述人士透露，日后济南铁路局将被划归到北京铁路局，仅在当地成立一种办事处性质的机构。
济南铁路系统的职工张久虎则对记者表示，分拆济南铁路局的传言虽有影响，但他们更在意的是，工作的高强度与低收入之间的强烈反差。
“我在铁路上干了30年，最近每年的工资也就一年涨2元钱，如今的工资在1200元左右，实在提不起积极性，对铁路工作也失去了信心。”张久虎说，他几乎每天工作都在12个小时以上，假日很少。他和工友们在白班时需要做技术检查的列车一般都超过40辆，而晚班则是100辆以上，“每晚我都要围着车厢来回转，至少走5公里以上。”张久虎承认在这个时候，有些检查就会应付应付。
而前述火车司机则告诉记者，“一个月工作29天，剩下一天还是开会学习。”而即便如此辛苦，他的收入也不超过2500元。“北京、上海等铁路局职工工资比我们高多了，有的是我们的两倍。”这位司机说他们心理的确有点不平衡。
而在济南铁路局的员工们认为，造成低工资的原因之一是，京沪线电汽化改造工程的济南铁路局辖区的所有建设费用完全由自己承担，而这个决定是由原来的局长拍板的。“这些年，我们一直在勒紧裤腰带还银行贷款，你说我们工资能提高吗？”工人们说这严重伤害了员工的积极性。
记者在调查中发现，在济南铁路系统之内，一直还沿袭着“以罚代管”。“有时候七罚八罚，到了月底工资就剩几百块钱了。”一位铁路员工说有的单位罚款项目甚至达到上百条，而基层员工因此与济南铁路局管理者之间的矛盾一直无法解决。
而一位业内人士也对记者透露，近几年来，在济南铁路局，原先铁路以安全第一的思想开始发生了变化，原来在铁路上，由安全管理人员说了算，现在话语权则在运输管理人员，为了当地的经济建设，铁路的重心均以运输效率为第一，安全开始位于其次。“当安全与运输冲突时，一些地方的主管者大多会以保障运输为主而违背相关规则乱下命令。”（应采访对象要求，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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